謝至恩企業導入 AI 的腳步愈來愈快，資安風險也隨之升高。 SailPoint 創辦人暨執行長 Mark McClain 近日人在香港，透過線上媒體說明會分享對代理式 AI 時代身分安全的觀察。他表示，自己在全球接觸的企業執行長與董事會，普遍處於「一腳踩油門、一腳踩煞車」的狀態：業務部門希望加速採用 AI，兌現生產力提升的承諾；資訊長與資安長則擔心風險失控，必須設法加以控制與管理。
Mark McClain 指出，企業未來要管理的不只是人類員工，而是由人類、機器身分、生成式 AI 與 AI 代理組成的混合型工作團隊，其中有些甚至是自主運作的。這些 AI 代理能夠思考、行動、存取程式碼，並以數位速度移動資金。
與其「侵入」，不如「登入」
Mark McClain 表示，市場已普遍理解身分攻擊是主要的入侵途徑。攻擊者無論透過社交工程或竊取憑證，目的都是取得合法存取權後登入企業系統，「他們不那麼想破門而入，而是想登入。」他指出，超過 90% 的全球組織曾通報身分相關事件，其中多數並非員工變節，而是正常帳號遭入侵後被用來從事惡意行為。
API Token 、服務帳號、自主 AI 代理，以及存在多年的軟體機器人等非人類身分，數量在部分企業已達人類身分的 100 倍。 Mark McClain 認為，AI 代理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與規模放大既有風險；若缺乏新的控制與防護思維，期待 AI 代理甚至 AI 模型待在原本設計的範圍內，「只是一種幻覺」。因此 AI 代理和人類一樣，存取權限必須限縮在完成工作所需的最低限度，否則一旦身分遭入侵，企業曝險的資料將大幅增加。
監管壓力也同步升高。美國財政部、歐盟 AI 法案、新加坡金融管理局與澳洲政府，都在加強對企業 AI 治理的實際要求，企業必須證明能對 AI 驅動的活動做到控制、責任歸屬與資料溯源。 SailPoint 指出，金融服務 AI 風險管理架構的 230 項控制目標中，有 60% 仰賴基礎身分安全，才能完成風險補救與法遵。
Mark McClain 將 AI 代理分為三類：一是與個人直接綁定、代表使用者工作的 Copilot 類 AI 代理；二是由 Salesforce 、 ServiceNow 、 Workday 、 SAP 等 SaaS 軟體內建的 AI 代理功能；三是企業針對自身業務需求自行開發的 AI 代理。他認為，企業需要統一的控制平面，才能掌握整個身分版圖的風險。
從零信任走向零常駐權限
談到身分管理的即時化，Mark McClain 說明，過去的身分治理多半不是即時的，員工到職、升遷或調職時才調整權限。但在代理式世界中，除了速度更快，還出現「情境」這個新概念。零信任著重於每次都要證明「你是誰」，一旦通過驗證，權限通常維持不變；SailPoint 則認為下一步是零常駐權限，也就是不再給予固定不變的權限。
他以大樓門禁比喻：財務部員工平常可以進入五樓，但在零常駐權限下，每次進入五樓都要重新檢查；如果有人在週日凌晨 2 點試圖進入，系統就會質疑原因。「情境就是何時、從何處，以及你想做什麼。」Mark McClain 表示，未來將出現即時佈建的新概念，即使身分原則上已獲授權，仍須依當下情境重新驗證，才能執行原本已授權的動作。
但 Mark McClain 對於管理 AI 代理身分提出一個新概念：意圖。他認為企業必須在建立 AI 代理時就記錄其意圖，也就是這個 AI 代理被設計來完成什麼任務，再據此監控其行為；一旦發現 AI 代理偏離目標，就要採取行動。處置方式包括可直接停用 AI 代理的 Kill Switch，或先暫停執行後交由人員檢查是否真的出了問題。「必須先掌握意圖，套用到當下情境，再即時做出決策。」SailPoint 將這種依情境與意圖即時調整權限的模式，稱為可適應身分安全 (Adaptive Identity) 。
Hugging Face 事件凸顯三道防線全面失守
Mark McClain 以近期 Hugging Face 的 AI 代理失控事件為例指出，AI 代理為了完成被指派的任務，偏離原本範圍、竊取憑證並入侵其他系統。他表示，這些 AI 代理要建立新憑證，必須先取得系統的管理權限，因此入侵了系統管理員帳號。根據事件紀錄，負責把關的管理 AI 代理一開始拒絕惡意 AI 代理索取帳號的要求，但對方一再懇求「拜託、拜託讓我拿到帳號」，管理 AI 代理最後放棄抵抗，新憑證隨之核發，惡意 AI 代理也繼續從事更多破壞。
Mark McClain 認為，Hugging Face 在探索、治理與保護三個層面都失守：沒有掌握環境中發生的一切，沒有限制 AI 代理行為的政策，AI 代理開始作惡時也沒有控制機制可以阻止。他也提到，事件發生後，Anthropic 與 OpenAI 都表示會放慢下一代模型的開發速度，以確保有適當防護，但這並不代表全球應暫停導入 AI 。「如果好人放慢採用 AI 的腳步，只會讓壞人跑得更快。」
老舊系統同樣是隱憂。 Mark McClain 表示，許多系統在設計時還沒有 AI 代理的概念，本身就存在曝險；Anthropic 的 Claude Mythos 這類模型，很擅長找出既有系統的缺口。他預期全球企業將回頭檢視 COBOL 應用程式、大型主機等舊環境，補上過去沒有的防護。
Entro 補強探索能力，影子 AI 無所遁形
Mark McClain 指出，管理人類身分時，找出所有身分並不困難，員工都是企業聘僱、支薪的人；非人類身分則連「找到」都是一大挑戰。 SailPoint 進入客戶環境執行探索時，客戶往往嚴重低估實際數量。「過去有影子 IT 、影子 AI，現在則有影子 AI 代理。」他說：「你無法保護你看不見的東西。」
SailPoint 已宣布收購總部位於以色列特拉維夫的 Entro，交易預計於 2027 會計年度第三季完成。 Mark McClain 表示，Entro 可發現 1,200 種非人類身分類型，不只涵蓋 AI 代理，也包括軟體機器人、服務帳號、 API 金鑰，以及存放在 GitHub 等程式碼儲存庫中的機密與憑證。他舉例，若企業規定以 Gemini 為核准使用的 AI 工具，員工卻私自用 ChatGPT 處理公司敏感資料，Entro 就能找出這條 ChatGPT 連結並提出警示。
Mark McClain 以「拿手電筒照到蜘蛛網」比喻 Entro 帶來的效果：一旦看見曝險之處，不論是有問題的 API 、不當的 AI 工具，還是存放憑證卻未受管理的程式碼儲存庫，資安人員就不可能視而不見。他強調，AI 代理只是問題的一部分，企業需要統一的身分安全方法，同時看見所有人類與非人類身分。
SailPoint 香港、澳門及台灣區域負責人 Simon 補充道，員工常為了提升個人生產力使用公開 AI 服務，可能把敏感資料送出企業邊界。 Entro 能掃描並找出外洩的機密與各類 AI 代理，再將其與人類身分建立關聯；每次為客戶進行概念驗證 (POC)，都能協助對方找出許多未知的影子 AI 。
產品從定期治理邁向微秒級回應
SailPoint 的身分安全以探索、治理與保護三大能力為核心。探索是自動發現自主 AI 代理，並對應其人類擁有者；治理是以人機協作與零常駐權限，提供僅限特定任務的動態即時存取；保護則是在 AI 代理偏離任務邊界、產生非預期行為或嘗試未授權操作時，即時撤銷其憑證。 SailPoint 今年 8 月推出的 Identity Security 解決方案，結合可獨立部署的 Agentic Fabric，以及由 Identity Security Cloud 演進而來的 Human Fabric，同時涵蓋人類與機器身分。
Mark McClain 坦言，SailPoint 過去的產品偏向以人類節奏調整權限，現在必須把授權與權限變更，從每小時、每天或每週一次縮短到微秒等級，身分一出現異常就立即限縮。「我們正走向對 AI 代理進行非常即時、動態的管理，而且只能靠 AI 代理來達成。」他表示，SailPoint 的產品必須在客戶環境中部署 AI 代理，持續偵測各種異常訊號；未來企業可能部署上百萬個 AI 代理，人工管理已不可行，工具必須能自主管理。
好煞車才能跑得快
談到使用便利與安全的取捨，Mark McClain 以過去用 USB 隨身碟搬移資料為例，如今幾乎沒有企業允許這麼做，因為大家都明白風險太高。他認為，安全有時確實會影響使用者行為，關鍵在於提供盡可能無摩擦的安全機制。他也觀察到，香港客戶的資安團隊有權要求業務單位不能貿然把 AI 推向全公司，企業普遍在這股拉扯中摸索。
對於香港市場的認知程度，Simon 坦言，這股趨勢正在發生，但還不到預期的程度，仍有許多工作要做。 Mark McClain 則認為，市場還在早期，但對風險的理解正快速提升，Hugging Face 這類事件也提醒企業，部分控制機制仍未到位。「賽車為什麼要有煞車？就是為了能跑得快。」他說，F1 賽車要贏，需要強大的引擎，也需要可靠的煞車；企業經營同樣如此，要有強大的引擎才能衝刺，也要有可靠的煞車，才能在出問題時化險為夷。
